蘋果花開時：漢藏佛教的修行對話

■ 釋演潔

舍衛精舍網站上寫著：
「看似重複的作息，其實每天都不一樣。」
樸實簡單的寺院生活，看似單調，
卻藏著不同的驚喜，等待我們用心體驗與發現；
每一天，都有著共同的目標：增長慈悲與智慧。

我們常問別人：「你今天過得怎麼樣？」但如果回想一下，你會記得昨天是如何度過的嗎？

寺院的生活，乍看之下或許千篇一律、缺乏娛樂，但卻充實而有意義。這次的參學交流，我們有機會與舍衛精舍僧眾生活了一星期，從清晨五點起板到晚間十點安板，透過規律的生活，時時觀照內心，把握每個踏實修行的當下。本文將介紹舍衛精舍的一日作息，帶您體驗西方藏傳佛教寺院的生活。

在舍衛精舍會做些什麼？

我們先來看舍衛精舍的作息：

05：00 起板
05：30～07：00 早課、早坐
07：30 早齋
08：30～12：30 出坡
12：30 BBC 佛法開示
12：30～13：30 午齋
13：30 善後、午休
14：30～16：30 出坡
16：30～18：00 自修
18：00 藥石
19：00～20：15 晚課、晚坐
20：15～22：00 自修、自由運用
22：00 安板

清晨五點半，僧眾在大殿進行早課及早坐，早齋前一律保持禁語，用餐過後僧眾就各自處理自己的執事，如行政、知客、大寮、環境清潔和工程等，透過執事藉境鍊心，這不僅是勞動，更是修行的一部分。

下午四點半收坡後有一段自修時間，可以整理思緒、調整身心。藥石過後是晚課，晚課後便禁語直到隔天早齋，晚上十點安板。

在我們參學期間，原訂的出坡時段改為上課、交流與座談，其中包括圖丹．卻准法師的兩堂線上課程。我們共同進行所有的作息安排，唯獨下午活動結束後，沒有參加晚課，而是在圖書室分享當天所見所聞、所思所感，作為一天學習的總結。

舍衛精舍的作息有什麼特色？

在這日復一日的作息當中，有幾個特色讓我印象深刻，在此跟大家分享。

1.以「發心」連貫整天的生活

在舍衛精舍一天最常聽到的就是「發心」，也就是發菩提心。每天早坐前會輪流由一位僧眾帶領大眾發菩提心，用三到五分鐘的時間，分享讓他感動及生起菩提心的人、事、物，從而鼓勵大眾也生起菩提心。

最特別的是，舍衛精舍有針對不同出坡內容「量身訂做」不同的發心文。例如，在大寮包春捲前，典座法師帶領我們發心，提醒我們：「準備食物是我們慈悲心的表現。當我們切菜、調味、烹煮時，我們以正念與放鬆的心情出坡；清洗蔬果時，我們觀想以智慧的甘露洗滌眾生心中的塵垢。」透過行前的提醒，出坡時特別能保持覺照力，沒有多餘的閒談，專注當下，以感恩心準備餐點，供養大眾。

而在森林出坡時，我們念的發心文則是：「在使用工具和機械之前和過程中，審查內心，確保內心冷靜、清晰和專注。這樣，我們就會安全無虞，彼此受益。我們將把出坡的功德迴向給所有眾生的覺醒。」

大多數時候的出坡，我們總是想趕快把事情完成，但透過事先念一段發心文，自然而然就會安定下來，生起菩提心，專注、覺照地工作。

當然，每次出坡後也有「迴向」，再次喚起我們護念眾生的心。

其實平時我們也有念〈四弘誓願〉的習慣，但當重複口念而欠缺內心的覺照，我們的念頭是否真正與〈四弘誓願〉相應？還是只流於表面？這是值得反思的。

在舍衛精舍體驗到不一樣的發心方式，對我有很深刻的啟發與反思：發心不能僅只是口頭形式上的文字，必須與當下的生活融合，這樣才能具有生命力，才能真正成為激發自己、他人慈悲與智慧的動力。

2.早晚課

舍衛精舍的早課與早坐是連貫一起進行的，約一個半小時。大眾先靜坐五分鐘，接著圍成一圈，每一個人要逐一跟每一個人合掌、微笑致意；最特別的是，卻准法師要求彼此一定要眼神交會、要微笑。我們不禁好奇：「如果兩個人前一天不愉快，那怎麼辦？」答案是：「沒辦法，再尷尬都要對上眼、都要微笑。」法師也分享，這樣的練習讓大家學會放下，學習感恩彼此。

之後，便開始持咒並禮拜35佛，每個人照自己的節奏進行。六點，回到各自的座位，由一位僧眾帶領發菩提心，接著開始一小時的靜坐，這時段也各自深入個人的修行法門，有人持咒、有人默誦經文，有人觀想等等。

下坐後，迴向並誦念〈發起僧伽之心〉（Monastic Mind Motivation），這是卻准法師寫給僧俗四眾的一段勉勵文，作為一整天的修行指引，內容與聖嚴師父寫的〈院訓〉類似。

接著，在用早齋之前，有半小時空檔，輪值的人要去準備早餐，其他的人可以繼續用功，或是散步，或是做其他事情。

除藏傳晚課，舍衛精舍在週二及週六進行漢傳晚課，內容包括拜願、〈讚佛偈〉、繞佛、坐念、三皈依及迴向，方式與我們的念佛會很類近。我們參與了一次漢傳晚課，他們邀請我們擔任悅眾，因為大家希望再次體驗念佛禪，所以就以念佛禪取代繞佛。雖是漢傳調子，但僧眾及居士們的唱誦都非常洪亮。初次在西方用英語唱誦我們熟悉的調子，整齊一致的聲調，既溫馨又感動。

3.一頓飯怎麼吃

在舍衛精舍用餐，簡單的食材搭配法食分享，讓每餐都營養豐富，不僅滋養色身，更滋養法身，真正體現「禪悅為食，法喜充滿」。除了早齋及午齋，藥石則看個人需要簡單使用。用餐方式有幾項特別之處：

（1）打飯菜順序：按僧眾的戒臘出位，戒長先打飯菜；但每逢週三順序倒過來，由居士先打，再從戒小的僧眾開始。這種巧思，既保有尊重戒臘的傳統，也兼顧現代重視平等的議題。

（2）座位：座位也是不分戒臘、性別，尤其男女同桌用餐，更是突破傳統寺院的習慣。而每天不同座次的安排，刻意創造彼此互動交談的機會，亦是極為細膩貼心的規畫。

（3）齋堂氛圍：一般寺院用齋時都是全程禁語，但舍衛精舍會先保持禁語大約十分鐘，之後會有一聲磬響起，大家向彼此問好，就可以開始談話。剛開始我們都不習慣，有時候也找不到話題可以說；但是幾餐之後，也能自然地互動起來，甚至很享受這分享的過程，有時在用餐結束後還會繼續交流，欲罷不能。

會開放用餐時段談話，是因為舍衛精舍幅員廣大，常常一天內都見不到面，更遑論談話，卻准法師於是讓僧眾把握這人人都在場的機會，讓彼此有輕鬆話家常的因緣。

（4）出食方式：與漢傳的方式非常不一樣。用餐快結束時，會發給每個人一條手指寬的麵包，宣布開始出食時，就用左手握麵包，留下指印，再用舌頭舔一下麵包，然後大眾一起念咒語，右手彈指後將麵包集中到一個碟子上，等用餐結束後，再統一放到出食台上。

4.佛法分享

除了上課，在舍衛精舍每天有兩個時段會聽到僧眾的佛法分享：

（1）早坐前的發菩提心：上文提到在早坐前，每天會有一位僧眾輪流帶領發菩提心，這也是輕鬆分享佛法的機會，主題不限，每天都可以聽到不一樣的內容，有時候會忍不住笑出來，有時候默默流下感動的眼淚。

例如，有僧眾分享他看到在建設新大殿的工人們多麼辛苦，讓他非常感恩；有僧眾以我們交流時的心得作為題材，分享他聽到「人間淨土」的觀念，對他啟發很大。

而在我們離開的當天，有僧眾分享我們在繁花盛開的蘋果樹下大合照時，想到此次參學結了滿滿的果實，雖然我們即將離開，但這些種子也將隨著彼此弘化的腳步，在各地播散開來。

聽到這些短短的分享，都有充電的感覺；具體、獨特且生活化的內容，發自內心的個人經驗，令人印象深刻，深受感動。

（2）午齋之前的簡短法談，一般暱稱為BBC（Bodhisattva’s Breakfast Corner）：由僧眾、居士輪流分享佛法，約15分鐘，都是以日常生活的所見所聞作題材，分享對佛法的體驗，真誠、活潑、親切的表達方式，主題與每個人生活息息相關，很容易引起共鳴。之後影片會上傳到YouTube，讓更多人受益。參訪期間，我們也受邀進行了三場分享。

以上兩個時段的分享，對僧眾來說是一個絕佳的訓練機會。為了要跟大家分享佛法的體驗，就要對生活周遭的事物及自己身心的觀察更敏銳，也要學習消化和整理，分享的過程也是彼此認識的機會。

一樣又不一樣的日常

由於篇幅有限，本文僅介紹部分重點，讓大家了解寺院生活的充實與精彩。舍衛精舍網站上寫著：「看似重複的作息，其實每天都不一樣。」（Everyday is different, though the schedule is basically the same.）樸實簡單的寺院生活，看似單調，卻藏著不同的驚喜，等待我們用心體驗與發現；每一天，都有著共同的目標：增長慈悲與智慧。

這樣的生活和多數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樣，但這正是其吸引人的地方──透過發心、定課、出坡和分享，讓每一刻都充滿意義，從而讓內心找到真正的平靜與快樂。

也邀請大家想想：如果有機會，你會選擇這樣過每一天嗎？

出坡前發心：大寮

我們將以準備一頓飯，來服務修行佛法的團體。能有機會備料與烹飪，實為難得的福報。這些食物將滋養他們的身體，而我們在烹調過程中所注入的愛，將滋養他們的心靈。

準備食物，是我們善心的具體展現。切菜、調味、烹煮之間，我們以正念與放鬆的心情出坡，放下閒談，輕聲細語。菜單簡單而健康，避免繁複與令人分心的菜色。

清洗蔬果時，我們觀想以智慧的甘露洗滌眾生心中的塵垢。為護念飯後清潔的人，我們自行整理收拾。為利益一切眾生，讓我們以歡喜心一起和諧地出坡。

出坡前祈福

感恩能有機會為佛、法、僧三寶與眾生服務。與他人共事時，意見與做事方式的不同時有發生，這是自然的現象，也是一種創造性的交流，無須化為爭執。

我們願以真誠傾聽，以智慧與慈悲溝通，共同朝著一致的目標努力。讓我們透過身行與言語，實踐我們深信的價值──慷慨、仁慈、道德、愛心與悲心。藉此累積的功德，願迴向一切眾生，早日覺悟。